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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灵的是个半大的孩子,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却强撑着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里屋传来微弱的喘息,萧玉衍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土炕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人,全都高热昏沉,肌肤上爬着与村口村民一般无二的黑紫斑块。
还有一个老妇人,正端着一碗浑浊的水,颤巍巍地要往炕上人嘴里送。
萧玉衍盯着炕上那些高热喘息、身上泛着黑紫斑块的人,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穿越这么久,再怎么装淡定,但是看见这种烈性传染病近距离摆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后颈都在发紧,胃里隐隐泛着不适。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阵发慌的凉意,脸上尽量维持着温和的神情,放缓声音看向那位守灵的老妇人:“大娘,您别太慌。
官府那边已经送来了粮食和草药,马上就分发,您等下可以去村口领一些,先给家里人应急。”
老妇人浑浊的眼球缓缓动了动,枯树皮似的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早就在眼眶里干了。
她目光空洞地扫过灵堂那具薄棺,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铁牛啊,去领,去领点药回来啊。”
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孩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了。
萧玉衍看着灵堂的木棺轻声试探:“大娘,棺里的这位老人家,是怎么去的?”
妇人沉默了许久,久到萧玉衍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才缓缓抬起眼,黑沉沉的眼珠里没半点神采,一字一顿,轻得像一缕游魂:
“……老伴染上黑斑疫,没撑住,走了。”
“得守灵七天,但这才几天,我儿子,儿媳都倒下了……”
“老天不公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这个老婆子。”
老妇人捶胸痛哭。
萧玉衍想了想现代那点为数不多的知识,这黑死病本来就是人传人,还把死者放家里,唉———
“大娘,”
“大娘,我知道您心里痛,舍不得老伴走得不安稳。
可这黑斑疫不是寻常病,人死了,毒还在尸身上,碰着、闻着、守着,都会染病。
您家里已经倒了这么多人,再把尸身留着,只会让疫气越积越重,到最后……一个都活不成。”
萧玉衍顿了顿,尽量把话说得直白又恳切:“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把尸身火化,烧干净疫毒,再用草药熏院,大家才有一线生机。”
这话还没落落,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圆,像是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胡话。
“火化?”
她猛地拔高声音,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萧玉衍,浑身都在发抖:“你这小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人死入土为安,你竟要烧了他!
你安的什么心!
我看你根本不是来送粮送药的,你是来咒我们家死绝的!”
老妇人抓起靠在墙边的拐杖,咬牙就朝萧玉衍身上狠狠挥来!
“我打死你这胡言乱语的妖孽!”
拐杖带着风砸过来的刹那,一道身影快如闪电横插过来。
盛景澜一伸手,指尖稳稳扣住拐杖中段,力道沉得纹丝不动。
他没说话,只是垂眸看向老妇人,眼睛沉得像寒潭,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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