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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卓尔率先起身,捧着礼单稳步上前,花鸿年紧随其后。
他刻意垂着眼,避开龙椅与首座的方向,只盯着脚下金砖的纹路,一步步踏得沉稳。
“北狄使臣,恭贺大胤皇帝陛下万寿无疆,愿两国永结同好,共享太平。”
巴卓尔的声音洪亮,花鸿年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他不敢细想的复杂情绪——那是任不夜的目光。
待礼单呈递完毕,按例要由使臣代表上前,亲手将最贵重的贺礼奉到御前。
那是一柄北狄名匠打造的弯刀,刀柄嵌着北狄特产的墨玉,寒光凛冽。
花鸿年上前一步,双手托着刀鞘,缓缓躬身。
他能感觉到龙椅上的皇帝似乎在看他,也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首座的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后颈。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首座。
任不夜正端着酒盏,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却越过杯沿,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温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花鸿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不知道任不夜到底有没有认出他。
可任不夜什么也没做,只是缓缓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转而与身旁的耶律清低声说笑,仿佛刚才那道锐利的视线,只是他的错觉。
花鸿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宴至半酣,舞姬退去,殿内气氛稍缓。
任不夜起身告罪离席,路过北狄使臣席位时,脚步微顿,看似随意地朝花鸿年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位使臣的眼睛,倒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花鸿年端着酒盏的手猛地一紧,酒液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他抬眼,撞进任不夜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摄政王说笑了,”
他垂眸,用北狄口音的大胤语缓缓开口,故意将声音压得低沉,“臣生于北狄,长于北狄,从未踏足过中原,何来故人之说?”
任不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是吗?或许是本王记错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花鸿年望着他的背影,恨恨的握紧拳头。
方才那点被认出的慌乱,此刻竟全被任不夜那副“记错了”
的淡漠模样浇成了心头火。
他盯着那玄色袍角消失在殿门后,腮帮子悄悄鼓了鼓,像含着颗没化开的酸梅。
巴卓尔在旁低声问:“怎么了?”
花鸿年猛地摇摇头,端起酒盏时动作重了些,酒液晃出几滴,溅在玉质盏托上。
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眼角微红,一半是因为酸涩,一半是气的。
放下酒盏时,他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低头盯着金砖上的纹路,心里把任不夜骂了千百遍。
什么记错了?
那双眼睛盯了他半宿,现在倒会装糊涂了!
他越想越气,连带着垂在身侧的尾巴骨都悄悄绷紧,活像只被主人冷落了的猫儿,明明满心期待着抚毛,等来的却是一身冷遇。
“没什么。”
他闷声应着,北狄口音的大胤语里竟掺了点没藏住的鼻音,“许是酒太烈了。”
万寿节宴至尾声,殿内已是杯盘狼藉。
花鸿年没扛住那股子又气又闷的劲儿,借着回礼的名头,来者不拒地灌了自己好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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