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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的拍摄，无论对裴玙来说还是对现场的工作人员来说，都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横店的雪开始融化了。

剧组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被透骨的阴冷、潮湿、以及化雪后的泥泞裹挟着。

特别今天这场戏是《大周寻隐记》里帝王与谋僧案中最高潮的戏份，由温怡饰演的蓁娘原是工部尚书的妻子，十年前工部作为“建设部”

负责凿石造佛。

那时的皇帝初登大宝，正值青春年华，他以佛像明志，发愿要以神佛之眼看遍世间疾苦。

所以佛像的样子是按照当时皇帝的样子打造的，可工程检校那天，佛头当着在场众人的面轰然倒塌。

这在皇帝眼里无异于是自己的头掉了下来，龙颜震怒之下工部尚书一家男子被流放边疆，女子充官奴婢，而尚书的妻女被发教坊司。

只有蓁娘唯一的儿子在这场浩劫中幸免于难，因为蓁娘的儿子在大周已经断绝尘缘是个和尚了，法号怀秀。

按照大周律，本家有罪，僧尼不予连坐。

蓁娘为人倔强又傲气，在教坊司的每一天都如同入了泥犁狱，能让她坚持活下来的不是儿子怀秀，而是曾经自己。

在大周的户籍制度中，户籍要一共抄三份，往京都的户部送一份存档，州郡再留一份，县里也留一份，户籍里头记载着大周所有人的过去，现在和死亡。

蓁娘想死，却不想在人世间留下半分关于自己的污点。

她想得到那三份户籍，于是大周各方势力利用蓁娘的这个弱点，反复用那三册户籍威胁蓁娘，替自己办事。

破旧的寺庙，寺庙外面是佛像的断头，佛头已经半张脸入地，与大地融为一体，这天地间再也不会有人来朝拜祂。

寺庙里头蓁娘，谢寻，孟隐之还有在蒲团上结跏趺坐的怀秀。

“这位檀越，收手吧。

起心动念是天魔。”

怀秀闭目，大拇指摩挲着血红色的念珠。

“哈哈哈哈哈！

起心动念？！

天魔？！”

蓁娘仰头大笑，眼角渗出泪水，“不如大师把这些话留给那些折辱我的人说！”

说罢，蓁娘拉下自己的领口。

她胸口的肌肤上是各色烫上去的烙印，谢寻粗粗看一眼就看到了梅、兰、竹、菊……一个印记代表着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

谢寻侧过头，不忍再看。

“怎么了？”

蓁娘依旧笑着，“难道小谢大人也起心了，动念了！”

“蓁娘……”

谢寻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一口浊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你跟我回去，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所有你想销毁的东西，我都会替你销毁！”

蓁娘眼睛一沉：“你可知你这句话，有多少人对我说过吗？”

一旁的孟隐之轻声对谢寻，说道：“蓁娘对纲常名教积怨颇深，我怕她一会儿会失控。”

蒲团上的怀秀终于睁开双眼，他眼底没有悲伤也没有快乐，颂道：“九霄鹤唳响无痕，泣血杜鹃落尽魂，谱到狮弦声断续，为谁辛苦唱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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