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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走到第三排房子最里面那间，站在门口。

门是木板钉的，缝隙很大。

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轻轻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

屋里很暗，只有一点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白。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还有一股更浓的药味——草药熬过之后剩下的苦涩，混着潮湿的冷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朽的气息。

路遥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往里走。

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正好落在那个人的脸上。

老人醒着。

他的眼睛睁着，盯着门口的方向，盯着路遥走进来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等着那个结果来临。

他看见路遥的时候，愣了一下。

月光照在路遥脸上，照出那张年轻的脸，照出他胳膊上的红袖章。

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人，他见过。

今天白天，批斗会上，那个和崔副主任说话的小红兵。

他来这里干什么？

老人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来杀他的？不像。

杀他不会只来一个人，不会挑这种时候，不会让一个小红兵动手。

来害他的？怎么害？他已经病成这样了，还用得着害？

来陷害他的？陷害一个快死的人，有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路遥的手上。

路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床边。

月光照在那个布包上，照出里面盒子的轮廓。

药？

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想干什么？下毒？

他看着路遥，等着他开口。

路遥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路遥先开口了。

“老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老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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