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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宝瓶(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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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方信航的胸口微微发闷,这一瞬间,他忽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esp;&esp;或许是庆幸,庆幸在她面对痛苦时,他能陪在她身边,又或许是心疼,心疼她明明已经难过到极点,却仍习惯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独自消化。

&esp;&esp;"知秦,你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吗?"

&esp;&esp;他的语气平稳,体贴地给她留出选择的空间。

&esp;&esp;裴知秦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眸,目光放空,双肩微微颤抖。

&esp;&esp;过了片刻,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软弱:"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又害怕独自待着可是又有点害怕,一个人待着。

"

&esp;&esp;方信航的心一紧,他认识的裴知秦,总是冷静、强势、游刃有余,即便受伤,也习惯独自处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承认害怕。

&esp;&esp;第一次看见她把最柔软的部分摊开,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esp;&esp;没有靠近她,也没有离开,只是将视线放低,与她齐平,蹲在她面前,不会让她感到压迫,也不会让她觉得自己被丢下。

&esp;&esp;"我先到阳台去晒晒太阳,不打扰你。

"他的语气温柔的像是温暖落日,却带着惯有的坚定,"若你需要我,就喊一声,我不会离开,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

&esp;&esp;他抬头看她,眼神柔和而稳重,"好吗?"

&esp;&esp;裴知秦还是低头,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没有立刻回应,但心口微微一暖,本来被压抑住的绷紧感,似乎被轻轻地托起了一角。

&esp;&esp;方信航起身,转身朝阳台走去,轻轻地关上阳台的门窗,为她留了一个安静且独处的空间,他的目光落在那盆龟背竹的叶子上,翠绿、平整、安静得近乎无辜纯真,却不自觉地担忧她。

&esp;&esp;裴知秦看着他宽阔而克制的背影,看着他轻轻关上阳台门,替她留下足够安静的空间,这份温柔与包容,让她胸口发涩。

&esp;&esp;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esp;&esp;坏种这种东西,会不会本来就是会遗传的?

&esp;&esp;否则,她实在想不通,那个多疑、冷漠、凡事只计算得失的老头,怎么能把那么完整的一套自私自利的基因,毫无折损地留给了她。

&esp;&esp;她又重新看过一次日记,唇边带着一丝冷笑。

&esp;&esp;因为她从来都不否认,若换成是她自己站在那个位置,站在权力、利益与家族责任交织而成的天秤中央,她未必会比那老头高尚。

&esp;&esp;甚至有可能,会做出同样的割舍跟抉择。

&esp;&esp;这个认知让她忽然沉默下来,胸口泛起一种说不出口的烦躁恶心感。

&esp;&esp;因为,她发现自己最厌恶的,或许从来不是那老头的自私,而是自己竟然能够理解他的自私。

&esp;&esp;她懂权力的诱惑,懂利益在手的重量,也懂人在取舍之间,会如何一点一滴地说服自己失去人性,忠实欲望。

&esp;&esp;他们是一类人。

&esp;&esp;同样不去面对,不去修复,而是醉生梦死地活着,用一个又一个华美且尊贵的宝瓶,装着自己早已腐烂透顶的空洞内心,一边遗忘,一边自我欺骗,一边假装自己还拥有那一颗真情至性的心。

&esp;&esp;可怜又悲哀至极,成为寄生在权力之下的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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