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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弦看见英琪的时候，她刚刚从水里被救起到岸边，身上已经褪色的粉色长袖浸湿后，变成崭新鲜艳的水红色。

她头发贴在鬓边额头，鼻子里缓慢呼吸着，眼睛还睁着，不知道在望着什么出神。

湿透的英琪很沉重，闻弦抱着她，异常艰难地沿着那条长堤奔跑，姿态也异常难看。

他自己不喜欢这个动作，因为在记忆里，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一直送到医院，从急救出来，又转成肺炎，日日夜夜挂水，才退下烧。

闻弦过去看望，英琪在床上，正醒着，一双黑眼睛看向他，很黯淡:“闻先生，你也怪我吗？”

“我怎么会怪你。”

闻弦在床边坐下来，“是忘记按刹车了吗？”

“如果我不这样讲，我是不是会被骂？”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骑在车上，觉得像飞起来一样，很轻，前面，亮闪闪一片。

我好高兴。”

行在长堤上，英琪只觉得风轻而高扬，自己的身体自由畅快，堤的尽头，是金光灿灿的一片，就忘记了一切，心怀陶醉地这样驶进去。

在她人生里，以前，可能以后，也再难有这样满足的瞬间。

“闻先生，在最开心的时候死掉，是不是也可以？”

闻弦吓了一跳，握住她的手:“绝对不可以这样想，你年纪还小，我们生活着，才会有以后的可能。”

英琪不懂什么是所谓的“以后”

，但觉得那是个很漫长、很疲惫的词:“英琪累了。

英琪想睡了。”

那之后筒子楼前热闹了好一段时间。

英琪还在挂水时，邻里的住户便日日围在英琪家门口，商量到底是死，还是活。

等确定了答案，便松口气，这晦气终究是没有落下，于是四散开去。

后不久，英琪打工的父亲得到消息回来，见没有什么大事，便又懊悔浪费这来回路费。

他坐在楼底与他的老母说话。

“这小女子，又惹祸。”

“是惹祸了，只是年纪太小，不当心的。

幸好没有出事。”

英琪奶奶说。

“挂水几多钱？好贵，送家里吃两副药，我看也可以。”

“钱我已付掉了，楼上闻先生也垫了些。”

“那个瘸子？”

“闻先生好心人，英琪也是他帮忙送去医院的。”

“要他瞎起什么名，一次两次，来管我们家闲事!”

“小娟，小娟这次不回来？我做了菜。

好久一家人没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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