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飓风扫三北 乌云笼冀西六
六
云山，八路军冀南军区第八军分区司令部作战室的气氛异常沉闷压抑，军分区政委兼八支队政委焦阳脸色铁青，坐在会议桌首席座位上一言不发，参谋长史明安、政治部主任魏云政、人武部长、民运部长等一众军分区领导一个个低着头皱着眉一脸苦相，谁也没有想到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竟然会败坏如斯。
上午八支队十五团发过来的电报说是阳亭区发生反动地主武装暴乱，使得阳亭区中队和赞皇县大队造成了损失，对于这个消息，不论是焦阳还是其他人都没怎么放心里去，甚至觉得十五团董云鹤这个刚归顺过来的团长没怎么经历过大事件，一小撮土豪劣绅用私藏的武器抗拒减租减息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赞皇县区县地方武装更成立不久，没什么战斗力受点损失用不着大惊小怪，直接派主力去平定就是了，事情解决后给军分区写个总结汇报就是。
如果是杨毅或者其他两个团发来这样的电报焦阳肯定会申饬一番，不过换做是董云鹤就要谅解，对这些刚反正干部还是以安抚鼓励为主，更何况焦阳对董云鹤这个人很有好感，董云鹤在焦阳急需政绩的时候归附了八分区，从根本上稳定了北三县根据地甚至稳定了整个八分区根据地的局势，为成立八支队奠定了根本的基础，让焦阳成立冀西军区根据地的计划进程向前跨进了一大步，延安和总部的学长们有不少人写信或捎话向他表示祝贺，上级领导也对八分区的成绩做了充分肯定和表扬，焦阳认为董云鹤就是他的福星，所以对此公很是偏爱，事实上董云鹤也很会做人，在八支队成军时，董云鹤在军分区住了几天，给焦阳和一众军分区干部落下的印象极好，为人谦虚，尊重领导，说话面带春风顺耳暖心，董云鹤对军分区的每位领导的骄人成绩和忌讳都很了解，很能把握到谈话人的心里，让人觉得跟他谈话很舒服，送给各个领导的礼物也很对个人的品味，让人不能不接受，焦阳的书法在军区名声在外，最喜欢好砚台，董云鹤送给他的那本黄庭坚的《松风阁诗》虽然不是原本真迹，也是上好的古代拓本，让焦阳每每爱不释手，而那方宋代端砚更是难得的宝物，这样的礼物高雅不俗，难以婉拒，自然大大拉近了俩人的关系，一个多月来焦阳没少在公众场合和军分区通报表扬董云鹤和他的十五团，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露出让董云鹤担任八支队副支队长请杨毅让贤的意思，十五团跟军分区的电报也是非常频繁，几乎是事无巨细董云鹤都会向焦阳这个顶头上司汇报一番，焦阳认为这是董云鹤尊重上级领导的一种表现。
所以今天上午董云鹤和鲁彦署名的那封含糊其辞的电报，焦阳和史明安都当成了董云鹤的例行汇报，没有予以重视深究，由于十五团经常不定期跟支队进行电报联系，也造成支队电讯室的电台经常处于十五团的波长和频道上，上午10点12分十五团电讯室电讯员刘明英和郑丽用明语传播的一幕从头到尾，被支队的电台接收到了，由于焦阳的办公室和作战室离电讯室很近，电讯参谋在第一时间就把焦阳、史明安和在作战室的其他领导以及参谋人员叫到电讯室收听十五团电讯室发生的壮烈惨况，所有听到实况的人都被两个女电讯员的英雄壮举震撼到了，大家心里悲愤过后就是对董云鹤反动民团的阴险狡诈感到无比的愤怒，也为陷在狼窝里的鲁彦等其他干部战士非常担心，为十五团一营即将一头扎进敌人在阳亭设的埋伏陷阱感到难过和揪心。
十五团的电台跟英勇的电讯员同归于尽了，军分区完全失去了跟十五团一营和鲁彦的联系，军分区司令部只是建立了跟支队三个团和直属部队的电台联系，再就是跟军区、周边其他军分区、军分区各县以及敌工部重要的情报站有电台联系，跟总部和延安也能联系但极少用，跟团下面的部队没有任何联系，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还有简易收发报机这回事，林颖制作的简易收发报机只配给了她的学生，并没在整个军分区推广，这也是杨毅出于保护林颖做出的决定。
八支队跟十五团失去了联系，跟赞皇县委的电台也联系不上，焦阳惊怒之下，让电讯员给杨毅和十六团发报，命令十六团立即北上赞皇县，消灭董云鹤的反动民团，营救鲁彦和被俘的其他同志。
没想到杨毅马上发来抗令电报，说什么从阳亭的敌人能全歼赞皇县县大队的情况来看，赞皇县除了董云鹤的民团军，一定还有数量更多的民团军，极有可能日军也有参与，十六团三营在内丘，现在临城只有两个营的兵力，没有出兵赞皇县的能力，还说很可能赞皇县发生的事就是日军“晚霞计划”
的一部分，随之而来的就是日伪军向八分区根据地的大举进攻。
杨毅的电报竟然说赞皇县根据地形势已经糜烂，在这个时候八支队不应将有限的力量再投进赞皇，而是要全力保卫八分区现有根据地。
这封抗令电直接将焦阳心头对董云鹤的愤怒转到杨毅的身上，而且是暴怒，如果杨毅在跟前的话，他都有拔枪毙了这个桀骜抗上毛孩子的冲动，他气急败坏的命令电讯员发报：“命令！
八支队十六团全团立即北上赞皇县消灭董云鹤反动民团军和其他一切破坏抗日的反动武装，尽快恢复赞皇县抗日民主政府和根据地，命令于化龙立即带领十七团一营和二营接防临城县和赞皇县。
抗令不尊者以背叛罪论处。
第八军分区焦阳、史明安、魏云政。”
看着电讯员把电报发了出去，焦阳的怒气仍未消减冷声说道：“老史，你拿着我的手令，带上执法队跟于化龙一起去中兴镇，如果杨毅跟十六团去了赞皇也就罢了，如果他仍旧抗令不去，你就逮捕他，必要时可以执行战场纪律。”
史明安面有难色犹豫了一下刚要说话，敌工部长冷月站起请缨：“报告焦政委，史参谋长身负指挥调动整个军分区军事力量的重任，保卫麦收的大战在即，史参谋长不宜离开军分区，我请求带领执法队去中兴镇，如果杨毅继续抗令，我保证把他拿下押回军分区，他要是反抗我就毙了他。”
政治部主任魏云政附和道：“焦政委，杨毅这人生性桀骜，而且是个愣头青，去年他还是骑兵营教导员时，就因为反托工作组抓了他的手下，他不管不顾就把工作组的人全给抓了起来，看见被抓的人受刑吃了亏，掏枪就打，其中还有中央社会部派下来的人，中央下派的干部杨毅都敢开枪，史参谋长去抓他，他肯定会铤而走险，冷月同志练过武艺，身手好，长期做反特工作对抓捕犯人有经验，我认为还是冷月同志去中兴镇更合适。”
史明安连忙说：“我不是不敢去抓杨毅，就是怕完成不好任务，影响政委的大事，另外，明天还有个区中队长以上的军事会议，要布置保卫麦收的战略部署，非常重要，通知已经发下去了，更改通知的话……。”
焦阳已经看出史明安心里不愿意去，也觉得冷月的话有道理，斜了一眼史明安对冷月点头说道：“那好吧，既然老史分不开身，冷月你就去吧，到了中兴镇不要因为杨毅是副支队长你就缩手缩脚，要知道，你还是军分区党委成员，是杨毅的上级，要大胆行事，我这就给于化龙打电话，让他全力配合你，有十七团两个营做你的后盾，杨毅他翻不了天。”
冷月大声说道：“请政委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说完敬礼后，转身走出了作战室。
冷月走后没多久，军分区司令部接到杨毅最后一封电报：“服从军分区首长的命令，我将立即率十六团赶赴赞皇县，为保证部队行动的隐蔽性和行军速度，在完成上级下达任务之前，我部将实行无线电静默。
杨毅。”
这封电报让焦阳像是吃了个苍蝇，恶心透了，大家心知肚明，杨毅这是不愿意搭理支队这帮人了，这就是变相的将在外那套，可是又不能说杨毅搞无线电静默有问题，所以，大家都很憋闷。
然而更别扭的在后面呢，支队报务员神色怪异，支支吾吾，电讯参谋再三追问，报务员说在别的波段听到了十五团的电报员发出的密码电报，虽然电报内容无法破译，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十五团并没有搞无线电静默，只是切断了跟支队的联系。
焦阳和在作战室的军区领导老半天说不出话，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沉默了半天，政治部主任魏云政说话了：“焦政委，无论杨毅是不是带领十五团增援赞皇县，他的错误也是极其严重的，必须从严从重处理，赞皇根据地局势糜烂成这样，杨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听了魏云政的话焦阳连抬头都欠奉，赞皇事变是谁的责任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董云鹤是鲁彦说服接收的，是焦阳同意接收董团并任命董为十五团团长，跟杨毅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就连老好人民运部长张河泉都听不下去了：“魏主任，你这话谁信？你自己都不信吧？”
魏云政言辞犀利：“这不是谁信谁不信的问题，这是事实，接收董云鹤民团时杨毅是先遣队的一把手，也是独立团的一把手，董云鹤归顺独立团这是军事行动，就应该杨毅负主要责任，鲁彦只是跑腿动嘴的，杨毅才是决断者。
董云鹤成为八支队十五团团长，驻扎在北三县之一的赞皇县，杨毅作为支队在北三县的唯一最高负责人，对董云鹤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察觉，这就是严重的失职，渎职，这是犯罪，这个责任杨毅不负责，难道要从没去过北三县的在座的各位承担吗？这也太搞笑了吧，老张，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吗？”
张河泉是老好人但也不是任谁都可以搓揉的，当时就火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一个搞民运的倒是想承担这个责任，那也得有人信才行，倒是你这个政治部主任，组织人事工作和政治审查工作不是你的主要职责吗？好像前几天你还主持召开董云鹤入党问题的讨论会来着，会上冷月和我都说再考察考察，是谁说我们思想僵化跟不上形势来着。
我看这失察的责任就该由你们政治部来承担，让人家杨毅承担责任？董云鹤的民团收编，十五团干部的任命，政工人员的安排有哪项讨论会通知杨毅参加来着，说话不害臊。”
“你！”
魏云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吵什么吵，没事干了吗？老张，各县区抢收抢种工作落实的怎样了，你马上下去逐县落实，今天就下去，军事上的事情，由支队的同志负责就可以了。”
焦阳没好气的呵斥道。
“是，我这就到各县区落实安排抢收抢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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