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安车论道（第3页）

“贤德公，贤德公！”

……安车刚刚驶过小桥，便远远闻讯有人在岔口大声疾呼。

有两禁军骑卫快马持戟迎头而上，方见上坡拐弯处隐一露台，云纹罩布之上有鎏金铜温酒樽，樽内有勺，有人挹注酒浆于酒杯，有四盏三足铜卮摆放齐整。

再往里走，便见道旁驻有两驾双马辎车，车旁有两童子正嬉戏玩耍，见官兵快马驰来，便赶忙躲到辎车一侧斜眼窥探。

俟大队车驾赶到，王莽搭棚循声下车，方见自斜坡石阶下得两人，皆纶巾飘肩、直裾素服，边喊边朗笑着向王莽走来。

“阴员外，邓都尉！”

王莽一眼便认出大儒阴识，见其不惑之年颇具仙风道骨，与邓宏勇武之相迥然不同。

王莽略整袖袍向二位躬身一揖，二位忙还礼并宴请王莽登阶露台之上。

上到露台在石几落坐，王莽方对公车令荐言道：“两位皆南阳大儒名士！”

说罢轻曳阴陆袍袖，灿笑道：“阴员外，名相管仲之后，几世商贾不屑为官，曾置员外郎而不逮，富甲一方，却散尽家财。”

又指向邓宏道：“邓都尉也出身名门，祖上官至扬州刺史，佚俸两千石，家翁官至交址刺史，任上豫章都尉，后辞官隐于紫金山。

一生窃得二知己，不羡鸳鸯不羡仙哇！”

邓宏听罢呵笑着站起，执勺将铜卮一一斟满，遂递于诸公道：“今天公作美，我等以山为屏，瀑为帐，恭贺贤德公安车还朝，特致行祀礼。

将行而饮酒，行神，送行之祭也。

祭祀路神，谨祈求仕途平安罢了！

来来来，温酒几杯，不才先饮为敬！”

说罢执卮仰脖一饮而尽，几人随之皆掩袖而饮。

酒过三巡，有阴陆立身走向潭边，左顾右望，方随手折了两根柳树枯枝，又走近王莽，躬身奉柳道：“愚弟不才，枯枝相伴，也算折柳相送吧！”

王莽呵笑着接过枯柳，仔细端详一番道：“员外折一枯枝相赠，此是何意呀？”

“贤德公莫怪愚弟轻赍，赋诗一首，权当送别吧！”

阴陆背手跮踱两步，方开口吟道：“小柳不忍折兮，空枯一二枝；莫道冬柳枯兮，中有长相思。”

几人听罢皆击掌称妙。

王莽微醺而起，趋至潭边，泪眼澹澹道：“长相思兮，长相思，官家冷炙灌沟渠；长相思兮，长相思，路有饿殍无人识……”

几人听得王莽哀叹，一个个皆是锁眉凝愁，垂首无语。

此时正值春寒料峭，天气回暖，大地一片氤氲升腾。

潭池碧翠深不见底，有白雾自池底缭绕而起，遇冷风或扯或散，萦绕于密林山峦之间，若青烟似薄纱，少顷便隐去了周遭一切，连倾泻而下的瀑布也显得若有若无，但闻其声，不见其色。

辎车前，两童子无忧无虑地嬉戏玩耍，小憩间扒在石阶上，见王莽拋帻加上巾屋，腰束鞶带，左佩剑右佩削刀，又见他皁袍之上补丁成摞，便嘻笑着指指点点。

王莽俯下身来和蔼问道：“两公子尊姓大名，可否报来？”

瘦童子忙深施一礼，羞怯回道：“小儿阴识，见过伯翁！”

阴陆则于一旁抚须笑道：“犬子六岁垂髫，娇纵顽劣，引诸公见笑了！”

王莽见阴识明仪知礼，便心生怜爱道：“识儿通达，伯翁有心赠一宝物，你敢要否？”

阴识扒在露台之上，不屑一顾地玩笑道：“什么宝物？”

王莽便自左鞶取下佩剑，递与阴识道：“生逢乱世，崇武修身，当有宁八方之气概。”

又将右鞶削刀取下，轻抚另一髫髻小童，逗趣道：“伯翁识得邓晨，昔日赶你府上，尚用小便搓泥巴呢！

削刀馈赠将门，有班门弄斧之嫌，你可敢受？”

邓晨应声揖礼接过，便折身抽刀，“噌”

的一声但见寒光闪闪，忙惶惶然抛掷一侧，无辜之相惹得众人呵笑不止。

潭边大雁因而受惊，“啪啪啪”

拍打着翅膀自水面滑翔掠去。

“贤德公此去山高水长，昔时作茧自缚，今日破茧成蝶，以公之理念引领华庭，当为大汉之福、万民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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