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幸存者
雨已经下了整整十七天。
何锐把耳朵贴在斑驳的砖墙上,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千万只蚕在啃食桑叶。
他知道那是黑潮在蠕动,那些仿若从油田深处渗出来的黑色淤泥,此刻正裹着雨水沿着街巷蔓延。
三天前城里就播放了广播警告全城,守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温素素蜷缩在墙角,哮喘喷雾剂的金属罐在她掌心泛着冷光。
最后三喷,她默默估计着药量,潮湿的空气让气管像被塞进一团浸水的棉花。
何锐转身时,她迅速把喷雾藏进裙兜,扬起苍白的脸微笑:"阿锐,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雨小些。
"何锐用铁丝加固着木门,铁钉三天前就用完了。
他瞥见素素脖颈上浮起的青紫色血管,想起医疗站被黑潮吞噬前,老医生说过的话:"她需要沙丁胺醇,不是这种安慰剂。
"
当时医疗站外墙上,黑色黏液正顺着排水管往下淌,像融化的沥青。
子夜时分,雨势突然减弱。
何锐摇醒昏睡的素素,往她手里塞了把裁纸刀。
刀刃映着月光,在素素眼底晃出一片碎银。
"走北门,老火车站的运油专线还能用。
"他背起帆布包,里面装着用窗帘布裹紧的干粮,晒干的芭蕉叶和小半袋陈米。
穿过钟楼时,素素的喘息突然变得急促。
何锐回头看见她扶着砖墙,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
黑潮不知何时爬上了城墙,正在啃噬砖缝里的苔藓。
那些黏液像活物般收缩膨胀,被刀锋划开时会发出婴儿啼哭似的尖叫,但转眼又在雨中重新聚拢。
"别看!
"何锐拽着素素冲下石阶。
月光照在铁轨上,运油车像条僵死的黑蛇横卧在站台旁。
驾驶室里积着半指深的雨水,仪表盘上的英文字母早已模糊,这条殖民时期留下的窄轨铁路,通向三百公里外的港口。
柴油机轰鸣着苏醒时,素素突然抓住何锐的手腕。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药……"顺着她颤抖的指尖,何锐看见铁轨缝隙里渗出沥青般的液体。
黑泥正在铁轨下方汇聚,被车轮碾过的部分溅起黑色浪花,又在车尾重新凝聚成形。
"它们好像有智慧。
"素素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昨天它们还只是无意识地移动……"话音未落,整列火车突然剧烈颠簸。
何锐从后视镜看到惊悚的一幕,黑泥裹着枕木和碎石,竟在铁轨上堆砌出人形轮廓。
那些泥塑的手掌拍打着车窗,在玻璃上留下腐蚀性的焦痕。
最末节油罐突然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
何锐把素素推进驾驶室夹层,自己握着铁撬棍冲进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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